师父说,镖师三不押:死人、空箱、来路不明。
这趟,三条全占。
江南的春天潮得拧出水。戴斗笠的人把单子拍在桌上,银子堆了半个桌面。”一口棺材,送到漠北。到了自有人接。”他抬起一根手指,”一条规矩——不准开棺。”
我问里面装的什么。
“你。”
我当他疯了。但银子是真的。我接了。
出扬州第一天,使双刀的黑衣人从树上落下,直取我咽喉。我回手一剑刺穿他胸口。他倒地时眼盯着棺材,嘴唇翕动,像要喊一个名字。
第三天,来了三个。第五天,来了五个。趟趟冲棺材来。崆峒、峨眉、唐门——像整个江湖都要拦这口棺。
我全杀了。
到潼关时,身上十七道伤。左臂被暗器打穿,右腿中了毒镖。我裹了伤,接着走。
不是为银子。我想知道棺材里到底有什么。
第二十三天,漠北。
戈壁尽头立着一座石屋。我卸下棺木,推门进去。屋里坐着一个白发老人。
“来了?”他目光越过我,落在棺上。
“开棺。”
老人抽出一把凿子,一根根撬开封钉。钉子落地,声声像敲在骨头上。
棺盖滑开。
我低头看去。
里面躺着一个男人,穿我的衣,握我的剑,身上十七道伤——和我一模一样。他的脸,是我的脸。
我猛地抬手。手心空无一物。
剑在地上。不——剑也在棺中,握在棺中人的手里。
“你第一天就死了。”老人的声音很轻,”死在扬州城外第一场截杀里。这口棺不是运死人——是收活人。一步一步,把剩下的魂收拢来。”
我想说话。喉咙没有声音。
棺中那个我,正睁着眼看我。嘴角有一丝笑。
老人阖上棺盖。
“镖到了。”